摘要:若民主是一种政治文明,那么,自由一定就是经济文明。足够发达的经济仅仅是经济文明的必要条件,而足够自由的经济是经济文明的充分条件。当经济成熟到足够文明的时候,志愿者就是应然和应有的文明产物,并能成就作志愿事业的宏大势态。
志愿者,及其条件与可能
当下语境中的“志愿者”,有其特定的语义。这个语义下的“志愿者”,究竟什么时候在中国出现,还真不好考证。以往也有志愿人员或志愿行动,但都和当下这个语义不同。以往中的“义务劳动”与如今的志愿者的含义不合,虽然“义务劳动”并不给付报酬。按照当下的语义,雷锋的义务劳动中,相当大的部分也不同于“志愿者”。当下的“志愿者”肯定不会像雷锋叔叔那么不专一于一项志愿事业,不可能也允许把自己有限的业余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各项志愿事业中去的。
就“志愿”事业来讲,雷锋那样地给小学生上政治辅导课,也不符合“志愿者”本份语义。这至少还在于志愿事业是非政治动机的事业,也不是立意于道德拯救的事业。以教化受助对象为己任的“志愿”,是神父和牧师,虽然神父和牧师们把毕生都拿来做奉献。再一个就是用小品来恶心过的“小脚游击队”,也就是街里组织的那些带着红箍的老太太或老大爷,也不是“志愿者”的范畴。虽然他们有维持社会治安的效用,但常有干预街坊民众私生活的越权,这和“志愿者”的立意径直冲突。
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很多人志愿报名参加抗震救灾抢险,但几乎鲜能符合“志愿者”的标准。一个原因是当时的救灾都是经由既有的官方组织起来的作业,另一个原因是,参加者均系单位派出的,且领受单位的工资与补助。那个时代,除了盲流偶由公安强制组织起来外,全部中国人都生存在组织之中,故所有救灾人员都是,也只能是组织派出的人员,每个人都不可能对被救助人表达个人关爱,其实,每个在组织中的人根本不可能也不需要自己的社会表达。
“组织”时代,脱离组织或被组织除名是一宗最可怖,也是最无法想像的事情;储安平就是一例,至今人们不知其所终。那个年代,即使拒绝上山下乡,也众要归附如街道居委会这样的组织,卑屈乃至猥琐地领得工作机会。没有或者失去了组织,便没有生计所赖,也没有尊严所依,当然也就没有关于人格的打量。还是回想唐山地震,自己只能在村落这个生产大队的组织中得以作为,当自己再赶回家探看安危时,分明觉出自己是无所事事的多余。
如今汶川地震,豁然看到韩寒无所顾忌的张狂,公开叫嚣自己拒绝向所不认可的组织捐款,也正是如此而不得组织惩戒,韩寒才能浑然奔赴震区,以自愿者的显摆向灾民出示自己的情怀。其实,远还有更多不事宣张的志愿者,也一定比韩寒更有坚持和耐力为灾民尽心尽力。也相信更有一些人士,哪怕辞去或丢失工作,也在所不惜地走入川北的地震灾区。志愿,首当其冲的条件,就是能够有着或者获得可以支配自己的自由;没有这个自由,志愿者是无能的或者能力有限的。
所以,并不一定需要敬佩韩寒所志愿的爱心,但一定要赞叹韩寒所拥有的自由。正是他自由的职业,才使得他有着自由的精神,当然也更有了自由的能力。即使那些辞去或丢失工作的志愿者,对于他们,正是能自由地再找到自己将来的工作的机会与能力,才给与了他们志愿的底气和勇气。以直觉来猜测,这些志愿者近乎没有脱身于党政机关的人等,更多的是出自私人企业,而且自己也笃定,将来会投奔劳务市场,并在那里自由地找到工作,更何况,有很多志愿者本身就是自由的独立执业者。
志愿的事业林林总总,也就有许多在校学生努力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但这些没有独立经济能力的学生,其生计和学业靠着家庭资助,所以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愿者。而且,如果志愿行为影响其本人学业,这也与志愿事业的精神大相径庭。这样,志愿者或者有着自由并独立的收入来源,或者有着足够充实的个人积蓄,以维系志愿期间生计无虞,是志愿行为成为现实可能的条件。也正是因为这个条件,志愿才疏离神圣的道德追求,成为生活的一种从容和人生的一种快乐,获得个人价值的真实体验。
若民主是一种政治文明,那么,自由一定就是经济文明。足够发达的经济仅仅是经济文明的必要条件,而足够自由的经济是经济文明的充分条件。当经济成熟到足够文明的时候,志愿者就是应然和应有的文明产物,并能成就作志愿事业的宏大势态。当志愿成为社会必然势态的时候,志愿事业就一定造就出形形色色的非政府组织,为所有志愿者和接受志愿救助的人们提供方便,提高效率并加强针对性。而若没有这些非政府组织,韩寒和更多的志愿者在汶川灾区的经历证明,志愿仅仅是体验自己多么无力并多么无能的感叹。
志愿者和志愿事业,一定是陌生社会,也就是城市化社会的必然产物。城市化,一方面是市场经济充分发展的必然过程,也是从寄赖于熟人与血缘亲情的熟人社会向陌生人的都市化社会,从村落式社会的人格,脆亮地说,就是从农民社会人格向市民社会人格形态的转变。没有市民格式的自由,没有市民格式的权利,当然也就没有市民格式的意识。在市民体系下,志愿不是贡献,而是权利,是参与社会事务的一种权利。就此而言,雷锋式的贡献与市民般的参与,其精神价值的取向上,天壤之别。
农耕思维方式下,集合起来的是臣民;而市民思维方式下,混成起来的是公民。在这个意义下,汶川地震后如此规模的志愿者兴造起来的志愿事业感,尽管自觉艰难和弱力,但却是市民或者说是公民情性第一次的真切体验。尤其是韩寒的“我不乐意”,那一副纨绔不恭的嘴脸,简直就是市民投出自己0票的神情翻版。当然知道,有些人讨嫌韩寒临箱一票的做作,也当然更知道,没有候选人会厌恶投票人的风头。丫的,别跟跟着扯来扯去摆道德,真格的是,拼来拼去地抡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