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罗京去世的消息,让我欲言又止,也让我欲止又言。
生命是非常私人的事情,思想也是非常私人的事情,品行更是非常私人的事情。那么,罗京的思想如何?我不知道;罗京的品行如何?我也不知道。可我不可能不知道罗京,不可能不知道谁是罗京,尤其是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依然令我稍许错愕。
我见过的罗京,就是那为被别人和自己称谓的“罗京”么?或者说,就一定是那位罗京么?不幸故去,无论什么原因,都是令人悲伤的事情。也如上所言,生命是非常私人的事情,然,关乎到公共人物,他的故去,无论如何都会引起公共感情,当然也就会引起公共悲伤。
很久很久不大看电视了,可还是偶或看看《新闻联播》。并非是对《新闻联播》还有着什么最后的眷守,而是那个吃完饭的时段,只要是电视,统统地《新闻联播》。
纵然很有人提及罗京的京剧爱好,可还是对自己很抱歉,搜遍了记忆,好像找不到他那样的身影。这样,在我的景象里,罗京就是等于《新闻联播》,或者,干脆,就是《新闻联播》。
我记忆中的罗京:庄严,庄重。剔除一个重复,两个词,就剩下三个字。当然,这样的简约不足囊括例外,那就是“悲痛”,这是罗京唯一能与事件内容同步的语调和感情。
一个人,倘若音色很磁性,可情绪没有一毫是自己的;倘若脸型很俊正,可神态没有一丝是自己的;倘若气语很轩昂,可看法没有一点是自己的;而且,倘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就是如此,而且再倘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是那样正点到来,也就是那样准时离去,那么,无需倘若的是,竟然每天都能重复与昨天同样的情绪,同样的神情,同样的看法,而且竟因为相同的内容,相同的格式和相同的逻辑……
有人悼念说,罗京的去世是一代“国嘴”的离去。这样的想法,我也的确闪了一下。可这样的“离去”,无法不让我想到杜宪,尤其,恰恰与二十年前是同一个日子。之后我们再也没听见她的声音,不仅是她的声音,还有她的思想,她的感情和她的哭泣……
杜宪让我疼痛,疼痛的是,那张嘴是她自己的;罗京让我悲哀,悲哀的是,那张嘴是别人的,哪怕被赞许地说是“国嘴”,国家的,国家所有的和国家管制的。
由是,不得不想到罗京的清廉。在那个地方,能够占有和支配那么大,那么多的资讯资源的地方,竟然没能为自己的私利贪污些实事,侵吞些思想,收受些天下真知……
我无意鼓动或怂恿什么,只是想说,倘若就是无奈于谋生,倘若就是对超人技艺的执着与偏好,就从不说自己的话而言,“名嘴”就已经是不得了的褒扬了,“国嘴”,显然涉嫌故意玷污。
作为一种职业,无需操守,无需勇敢,无需坚持,无需信仰,无需睿识,无需事实,无需责任,无需感情,无需任何人格,那么,只需披上一套令人正视的人模,一套动耳的声响,在标准时间亮出标准的口型……
这也许就是我的公共表达,即令冒昧无礼,可却是,无法不做出的公共表达,然而我知道,这很不合时宜,在私人很悲伤的时刻,在我也无法不觉得私人地有些伤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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