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旅俄华商的事态看中国的外交理念

从旅俄华商的事态看中国的外交理念


问：“俄罗斯近日查扣了价值50亿美元的中国货品，并以含有有害物质为名烧毁了部分商品。中方对此有何评论？”
答：“我也只是看到了有关报道，具体情况还需要核实。”

以上是外交部发言人秦刚6月30日与记者的问答。

秦刚接着还说道：“中俄之间保持和发展正常的经贸往来符合双方的共同利益。至于在两国人员和经贸往来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如‘灰色清关’这类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主张本着友好协商的精神妥善解决。我们也要求在俄罗斯进行商业活动的中方人员遵守俄罗斯法律法规，多做促进与当地友好合作关系的事情。中国政府也将继续维护在俄罗斯的中国公民和企业的合法权益。”

旅俄华商惨遭当地官方洗劫，这样的事情近年来屡屡发生。华商口碑有欠，有心者皆知，不消说洋人，即使国人也长期受害，并怨声载道。无论假冒伪劣，抑或欺诈，再如走私，种种违禁的不法行径，当然应该予以整肃，即使在国内也是如此。人们都明白，所谓“市场经济”就是“法治经济”，国家权力以法律来保障交易的诚实有信，卫护公平，公正和公开的市场秩序。就此而言，本当各国无异，国家间的国际贸易也无异。

秦刚提及的“灰色清关”，说到底就是“走私”，而且是体系性的和制度性的走私。不独俄罗斯，即使在中国，曾经猖獗的走私，相当多数都是这等官民合谋内外勾结的事情。而经历年严厉整肃势力机关，如今情形大为改观，足见实际作祟者绝非不法商人，而是权力腐败，且制度性权力腐败所致。以中国的经验为判断，着力于不法商人，立意使其倾家荡产，这样的做法不仅不是“法治”，也是着实无意釜底抽薪，不过是权力中人的利益合谋罢了。

明明为法律所禁，但还能堂堂大行其道，最典型的无过林则徐销烟前鸦片的走私情态。现今人们渐渐知道，令林则徐深恶痛绝的义律，不仅不是不法商人的护主，且从根子上就反对鸦片贸易，厌恶鸦片走私；英国朝野两党乃及维多利亚女皇，没有一人支持鸦片走私，他们所争论的是这样的一个事实：满清政府形式上禁止鸦片，而实际上放纵以至参与，极至主持鸦片的走私贸易。

即使如此，仍不足以引发“鸦片战争”。无论是鸦片商人奔走呼诉的，还是议会辩论的，鸦片走私与否，或者鸦片贸易在中国合法与否，均不是根结要点；而是满清政府，也就是林则徐，在广州囚禁，羞辱，威胁，虐待和驱逐的行为。细细梳理那段历史，林则徐的“禁烟”，既没有法律形式，也没有法律过程，更没有法律规则，无视申诉，拒绝堂辩，其所有一切，全凭道光皇帝的心血来潮，再有的就是尽自己的心胆而为。

义律，其官衔是“商务总监”，比当今的“商务参赞”的资质还要高，代表女王陛下照看其臣民在华的利益。尽管英国派出“商务总监”已经多年，但满清政府和广州地方当局均不予承认，直至林则徐钦差禁烟事务，也不过将“商务总监”视作“夷酋”，也就是那些走私贩运鸦片的不法商人的“头子”，“总指挥”或者罪魁与祸首。几度亟欲将其捉拿归案，绳之以法，以款款银两向军民悬赏。

当年的史实如此，后人的文学渲染更是如此，林则徐与义律作为各自背景的代表，交集起来那场冲突或战争，接后的百年，长期被人们追述作屈辱与沉沦的悲屈时代。如今，我们也能直白明晓，没有“程序正义”的“实质正义”就是不义，那么，对170年前的那宗事件做辨析，“程序正义”依然不为当今的人们所共识；而且还有“权利正义”，也就是，未经法律程序，任何人的人身和财产权利不可剥夺，依旧未能成为法律准则。

很显然，代表女王陛下的“商务总监”，义律并不为在华贸易的英国商人的行为承担负责，商人或公司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然而，在商人触犯中国法律的情形下，义律有责任代表女王照看这些商人们的权利，为他们能受到公平，公开和公正的审判担当责任。这个问题在英国下议院的争论和相关文献中记载得非常清楚，即，义律无权要求商人们遵从中国的法律，但有权要求中国给予英国商人以公平待遇，且必须为他们的人身和财产权利担当国家义务。

清楚的是，法律具有强制性。侨居的外国人必须遵守所在国的法律，并会为其冒犯而接受惩处。这个法理，不因其宗主国是否做出“要求”（如秦刚所言）而改变。宗主国的“要求”不过是“告诫”，无论当事人是否听从或服从这个要求或告诫，宗主国政府对其国民在外国的境遇担当保护义务。即使当事人未听从告诫，冒犯了所在国的法律，宗主国的政府也依然承担保护其国民免于非法处罚的责任义务。

无疑，义律的主张或责任规则，如今已成为国际间民事和私法的根本要义，为全世界所承认和保护。然而，外交部发言人秦刚的说词，即：“我们也要求在俄罗斯进行商业活动的中方人员遵守俄罗斯法律法规”则与这个国际惯例与准则大相径庭。如同当年的鸦片走私肇起的事端一样，无论“灰色清关”的情形究竟如何，中国政府都必须维护自己的国民的人身和财产权利，保护他们的权利经由法定的和公开，公平与公正程序的与夺。

仅据报道，旅俄华商50亿美元之巨的财产，不经任何法律程序，几天之内就被俄罗斯强力机构没收并或销毁。而中国外交部的发言人，以种种修辞为掩遁，拒绝为自己的国民在俄罗斯的境遇作担当，保护自己的国民在俄罗斯受到公正，公平和公开的法律程序的对待，这着实有违国际准则，也有辱国家声誉，更违背国家对国民担当的责任，与人类社会已有的基本常识不符。

俄罗斯政府将50亿美元财产剥夺，没有经由法律的公开公平和公正的程序，显然就是对旅俄华商的不法侵害。无论是否是，或者什么样的“历史遗留问题”，中国政府的原则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坚决维护自己国民在俄罗斯的人身与财产权利，进行积极且坚决的外交交涉，极至可以动用对等扣押的手段，来保护律俄华商的法律权利和利益，使得他们不受歧视和迫害。